第175章 第175节 (1/4)
星期日略一思索,很快就想起来了知更鸟说的那个思想实验。
“枪手射杀了死者,可直接致死的原因,是子弹。”
“那么,射出子弹的枪手,就一定要为死者的死负责吗?”知更鸟说道,“那时候我觉得这个问题很怪,枪手怎么可能不负责呢?”
“可安宁老师说,物理因果和道德责任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。子弹杀了人,这是一件事,枪手该不该负责,这是另一件事——一码归一码。”
“如果一个人做了一件本来是出于善意的事,后来有人因为这件事受伤,甚至死去,那这份后果到底该不该算到他头上?”
星期日接得很快:“根据意图论主张,要看他是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只看故意,够吗?”
“至少这是最常见的分法。”
知更鸟摇了摇头。
“那我们的广播呢?”她问,“我不是故意让他们去死,我从来没有鼓励谁去送命。”
“可如果真的有人因为听了我的节目,相信世界上还是有希望的,相信人是应该相信彼此的,于是因此而死,那么这笔账要不要算到我的头上?”
星期日想了想,才谨慎地说道:
“如果按照船长的说法,伦.理学的规范答案,取决于你认同、遵循的伦.理决断。
“你可以说,你只负责表达,别人听了之后选择怎么做,是他们自己的自由意志。”
“是,我的确可以这么说。”知更鸟点头,“而且用在这里的话,它确实不是一种道德开脱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但我做不到。”
星期日盯着她,没有插话。
“如果我的广播只是私人的表达,那它当然可以停在这里。”知更鸟说道,“可事实不是这样的,它已经不是我的私事了。”
“欧亚鸲之声已经进入了别人的生活,开始影响他们的决定,影响他们的行动,也影响这一切的后果。”
“我不能背过身去,当做看不见它们,更不能假装自己与它们无关。”
她说完之后,餐厅里静了一会儿。
星期日知道,她已经把话说到最深的地方了。
知更鸟不是不懂如何为自己做道德上的开脱,安宁早就把这些道理教给过他们了。
她完全可以拿这些道理,把自己从13号营地的后果里剥出来,而且剥得干净、漂亮、无可指摘。
可她不允许自己这样做——她竟然不许!
“为什么?”星期日问道,“知更鸟,你就这么喜欢这些外人吗?”
“我不能一边希望自己的声音改变别人,一边又在真的改变了别人之后说,那不关我的事。”
知更鸟不假思索地答道。
“哥哥,我已经决定了。”
知更鸟看向星期日,清晨的光照进她的眼里,她的双眸中闪烁着星子:“我决定,继续播下去。”
“把责任推给别人,把理想留给自己,我绝对不要这么做。”
“如果带来希望、带来善意,意味着鼓励听众去冒险、去死,那就让我来承担这个责任吧。”
“欧亚鸲之声必须继续下去——这就是我的决定。”
看着妹妹前所未有的坚定,星期日知道,她的决定这次是真正的不可更改。